（14）分歧

目送邱莎离开之后，我呆立在原地长叹一口气，把胸口压抑的烦闷吐了出去。既不能做到足够了解身边人的想法，也不能在那之上完成真正的帮助，更不能确信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有的，只是不明所以的直觉以及仿佛灼烧全身的烦躁感。这些五味杂陈的情绪搅缠在心中，最后再次变成了无奈的吐息。

放弃了思考的我回过头去，打算招呼仕江一起吃饭，可是后者却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那，用几乎和刚刚对峙邱莎一样怒气满满的眼神注视着我。

“为什么？要答应学姐的那种请求。”

“只是最基本的应承而已，不用那么在意。”

我一边躲闪着仕江愤怒的眼睛，一般给出了似乎很官方的答案，我并没有必须拒绝那个请求的理由，也没有和周豪到互不相容的地步，客观的来说，几人之中我是唯一可以毫无顾虑去帮忙的人，也是做不做都无所谓的人。但是仕江不接受这种答案，他的语言更为的尖锐。

“应承？我不是在说那种东西，我只是想明白的是学长究竟想要什么样的顾问部？” 被问到了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内心泛起了涟漪，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对方的话语也没有停下。”

“到了现在还没明白吗？这里每个人的想要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邱莎学姐是，林雪学姐是，包括我也是。”

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仕江有些痛苦的吐露着语言，那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完全不同的心愿，关于这点，在这次的种种事情上，心知肚明。只是之前没人刻意说出来，因为说出来的话就会破坏掉一直营造出来的假象。但到了现在，已经不存在任何需要掩饰的东西，巨大的分歧鲜明的横亘在彼此之间。

“但是，学长呢？完全看不清你所追求的东西，虽然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却永远都好像怎么样都无所谓。”

“就算是那样，本来也没有必要非得搞得那么清楚。”

那样的事，连尝试思考都直接放弃了。尽管明白是极度不负责的态度，不过世界不会随着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因此无所谓的如同变色龙一般的姿态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对于我随意的话语，仕江的怒火更为的旺盛了。

“如果对什么都无所谓，当初别介入进来不就好了，那时说了要保护这个部门的不是学长你自己吗？”

被那样毫不顾及的指责之后，像是心底柔软什么的东西被刺到了，我使劲的咬住了嘴唇，那是某个时刻，不知为何吐露出去的心声。却也是对于犯下一次又一次错误和欺诈的我来说已经不被允许的东西。

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林雪学姐在一个人的努力着，尽管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做法，对于邱莎学姐的做法也无法认同，所以我不想再这么下去。”

似乎是明白了再怎么纠缠也无法得出我明确的态度，仕江放弃了那个，然后很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

看着对方坚定的态度，微妙的觉得有些不安，于是不由自主的发问了。

“其实学长也很清楚的吧，不管林雪学姐最后会不会答应周部长，这个情况都无法得到改善。”

没错，虽然我不知道邱莎到底怎么想的，但按照常理来说，最后的结果应该不能改变现在糟糕的局面，如果林雪拒绝周豪，那么意味着邱莎的努力和重要的东西在林雪眼中不值一提，加上周豪被拒绝一定会受到某种程度的伤害，那时候邱莎的立场就变得更加尴尬，重要的朋友伤害了喜欢的人，这种混乱的展开不是让人想看到的。万一的万一，林雪答应了，那么邱莎就得面对喜欢的人和闺蜜在一起这种恶俗的局面，嘴上说着不在意，内心纠结无比。但是知道这些又如何，我无法施加任何的干预。

“那么假设，林雪学姐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拒绝了周部长呢？”

压低了声音，仕江像是一点点在揭开谜底一般说出了下一句话。

“啊？你在说什么？”

对于这种意外的词句，我一时反应不得。

“所以做到那点的，现在只有我。”

没有理会我的吃惊，仕江平静的做下了决定，流露出的神色不可能被任何人改变。

“你疯了？那样的话，如果失败会变成什么样子。”

终于反应过来仕江打算做到事情是什么，很简单也很疯狂，表白。对于这个理解不能，的确，如果基于周豪一定被拒绝来说，林雪是因为喜欢仕江才不接受别人，我觉得邱莎会得到某种程度上的宽慰，也不会产生林雪是太自我而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的偏见。但是，如果失败的话，就连种糟糕的都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无法想象。

“如果是和周部长同时告白，相比较我觉得自己赢面更大。”

说到这里，仕江很勉强的笑了笑，那份自信不是没有根据的，如果非要做个抉择的话，我也认为仕江比周豪更加有优势，但这不什么非即彼此的是非题，也有种都被残忍否决的选项。不过他丝毫没有在意那个。

“况且觉悟什么的，早就做好了，被讨厌也好，被反感也好都有考虑到，但唯有一点，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这份为了学姐，为了顾问部的心情，不会改变，这就够了。”

说着，仕江握紧了右拳，稳稳的放在了心房的位置，以下的话已经不会再说。这就是他此时的决心。

“你······”

张开口的时候，发现再没什么语言了，阻止他吗？做不到，那以后我从来没有真实阻止过任何人的行动，那样的不合情理，一直说着“无所谓，和我无关”的自己，不被允许拥有那种资格。于是所有的话题都被停滞下来，仅剩了毫无意义的一句。

“那就随你喜欢好了。”

说罢，我深感无力的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被自己用烂了的无所谓这个借口真的好恶心，恶心到连仅剩的食欲都因此荡然无存，接着我转过身子，朝着自己学院那边的宿舍区走去。

“我，先回去了。”

不等那边任何的回应，我用上自己最快的步伐几乎是像在逃跑一般的撤离着，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到了，不是说想要守护什么东西就代表着一定能守护住，反过来被要保护的东西伤害的体无完肤的情况也是存在的，我不敢奢望那些，所以相比较而言，我宁愿选择半桶水的介入着，然后用谎言和借口保护好自己，不去深入干预他人。

然而他们却毫无忌惮的行动着，那是和我截然相反的理念，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也要前进下去。那么我呢，永远都只是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比任何时候都深切的注意到了，最后也一定，不可扭转的，他们会走到我无法够触，无法理解的地方吧。